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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達生》:照顧好你的身體,也要照顧好你的靈魂
2023/10/02

兩千多年前,在古希臘那場荒唐的審判之中,蘇格拉底被判死刑,人家給他定的罪名很奇葩,他教人們追尋智慧,被說成腐化青年。審判他的,是500名老弱病殘,這些人沒啥真正的智慧,倒是很愛錢,據說當時成為陪審團的一員,可以領幾塊錢。蘇格拉底死了,可是到死他都不愿放棄自己的追求,他告誡陪審團的所有人,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也要照顧好自己的靈魂。同樣是兩千多年以前,中國的莊子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大多數人都只顧自己的身體,想讓他吃得好睡得好,卻不在意自己的靈魂,當然了,可能跟統治者的「愚民」政策有關。這就導致了,人們拼了命,卻活得很累,卻活不好這一生,為什麼呢?因為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內心,即沒照顧好自己的靈魂,身體穿暖了,靈魂卻還在冰天雪地中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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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莊子說: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命之所無奈何。也是說,一個人要想真正活好,不僅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更要照顧好自己的內心。

1

讀莊子越多,就會發現莊子真的是人間清醒之人。他生在亂世,卻很清楚地看到,在那個被名利是非占據的世間,苦難往往因此而生。任何一個時代,都會「內卷」,也都會「精神內耗」。內卷是因為資源有限,就像官位有限,但想當官的人卻無窮盡,所以大家就得拼命獲得認可;學校招生數量有限,但學生越來越多,分數越來越高,所以學生就得拼命提高分數。但對于莊子來說,內卷是不可能的。因為人家追求的那些,他都不在意,大多數人都往名利的方向跑,莊子卻跑向另一個地方,他跑向自由,跑向本性,跑向道。其他人再怎麼卷,只要你不在其中,怎麼卷都卷不到你。你之所以會覺得內卷,是因為你自己在往里面鉆。「精神內耗」,是一種很常見的現象,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內耗是因為你想的,和你做的,不一致,內心和現實有了矛盾,你明明喜歡簡單一點的生活,可是你的生活卻讓你變得復雜,你明明喜歡自由,可是工作生活束縛了你。其實你有很多選擇,但你不敢去選擇,也不知道怎麼選擇,于是,你感到痛苦。但對于莊子來說,內耗是不存在的,因為他始終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始終跟隨自己內心的聲音,順應自然地活著。當然,我們得承認,我們的社會之所以能發展,靠的絕對不是莊子這樣的人,而是那些「內卷」的大多數,他們各展所長,不斷改進,良性競爭,讓社會發展了。

現實讓我們卷來卷去,都成了卷心菜,莊子卻告訴我們,你可以如山里的一棵樹,不必卷,只要愿意離開那個耀眼的位置! 你可以像天上的一朵云,任意飄,只要你愿意離開那個惹人注目的位置!你可以像谷中的一縷清風,從有縫隙的地方溜出去,只要你愿意放棄那片山谷。

2

有句話說:唯有靈魂安靜的時候,才是我們和自己貼得最近的時候。我再補充一句: 只有當我們真正貼近自己,我們的生活才算得上好。可如今,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呢?很多人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說著自己不想說的話,臉上還要裝出自己很開心的笑容,因為生活需要物質,他們得為物質工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物質總不覺得滿足,靈魂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甚至不敢去追求喜歡的生活,不敢去談夢想,也不敢改變。其結果就是,明明是為了生活得更好,結果越過越窩火,偏偏還不敢輕易做出改變。墨西哥有個寓言故事:有一群人走在路上,行色匆匆,大概是急著趕往目的地。途中,有人突然停了下來,同行的人焦急地問:為什麼不走了?這人說:我們走得太快,靈魂落在了后面,我們要等等它。原來,當地有一個習俗,每當人們急行三天,就一定要停下來,等一等落在后面的靈魂。這個寓言讓我震動,因為我們在追逐物質的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遠,我們已經走得離我們的靈魂很遠了,可我們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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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追逐物質,沒有盡頭,總以為有了物質就能照顧好自己,就能活得更好,可事實上,物質只能滿足基本的身體需求,一個人活得好不好,還要看他的內心是什麼樣的。就像莊子說的:

養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

這就是說,保養身體需要物質,可是物質有余而身體未得到保養的人大把大把的是;活得好必然離不開身體好,可是很多人卻28歲就死了,82歲才下葬。

他們把之前的人生一再重復,就是因為丟了自己的「靈魂」。

3

我們追尋物質,是因為我們沒有安全感,我們對生存充滿焦慮,我們擔心自己不好好賺錢就活不下去,就會被人鄙視,被人看不起。于是,拼命想把更多的物質抓在手里,覺得那樣才有風險對抗能力。這沒毛病,但是不應該太執著。莊子活得挺窮的,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揭不開鍋只能出去借米,但莊子對物質,卻一點都不執著。按照我們某些人的說法,窮成這樣,要是有機會發財致富,肯定不愿意放過。有一天,莊子正在釣魚,楚王派使者來請莊子去做官。莊子講了一個故事:「我聽說出國有一只神龜,死后,被楚王用精美的布料包起來,放在神龕上供奉著,你們說,這只龜它是想在污泥之中自由自在地爬行呢?還是想死了被供奉在神龕上?」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使者也知道答案。莊子就說,你們回去吧,我也想在爛泥里自由自在地活著。本來可以一步登天,錢財名利都可以擁有,但莊子拒絕了,為什麼呢?那不符合他的本性,他當然可以為了錢財名利去做官,但他的靈魂不開心,他的內心不允許。因為他知道,只有順應自然,順應本性,自己的活著才是美好的。 如果一個人為了獲得一些外在的東西,禁錮自己的本性,束縛自己的內心,那就是本末倒置。莊子還講過一個故事:堯是天下明主,將天下治理得挺好的,但他聽說了許由的名聲,想把天下讓給許由,許由說:您治理天下,已經很好了,我還要來取代你,難道我是為了名利嗎?名利,不過是身外之物,難道我會為了身外之物這樣做嗎?小鳥在林子里筑巢,所需要的不過是一根樹枝,鼴鼠到河里飲水,所求的不過是喝飽肚子。我拿天下來干什麼?很多人因為焦慮而努力,可是到頭來也還是在焦慮之中,被焦慮驅使著去努力,被恐懼驅使著去生活。

4

還有一些人,這也想要,那也想要。 外在的執著越多,內心也就越混亂。在《達生》里,莊子講: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湣。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意思就是說,賭博的時候,取勝的機率都是一樣的,但用瓦片做賭注,就能很坦然,用衣服上的飾品做賭注,就會擔心自己輸掉,如果是用黃金做賭注,就會害怕得心智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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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他們心有顧忌,重視身外之物,一個人如果重視身外之物,內心必然會笨拙。其實也容易理解,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把經歷花在獲取外在物質上,那花在自己身上的時間就少。久而久之,內心必然荒蕪。一個人內心若是得不到照顧,那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不過是按照某種要求日復一日地活著而已。就很多人而言,你說他是喜歡工作嗎?很多人未必就喜歡,但依舊選擇加班工作,不是他多喜歡工作,而是他不知道除了工作,自己還能干什麼,他的心里有聲音告訴他,出去玩,沒出息,玩游戲,不可過度,只有工作,越努力越好。所以莊子說: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這話可能有點奇怪,因為他說不要開啟人的智巧,要去開啟自然的天性。開啟人的智巧,就會產生很多有害的東西。這話單獨拿出來,不好理解,但是放進生活,就很容易理解,所以智巧,就是知識、機巧,在我們看來,這些東西可以讓我們獲得更多物質,所以漸漸就習慣用智巧生活,而不是用心生活。就在今天,很多人都不是用心生活,而是用智巧生活,他們追求美好生活的標準,不是自己內心的感受,而是外在的智巧,他人的說法。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過于關注外在的東西,而忽略了自己的內心(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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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說,要開天之天。說的就是要開啟自然天性,就是要我們順應本性去活著。 一個人喜歡什麼,這不是外在告訴他的,而是他自己就知道的。有個叫宋榮子的人,這人很懂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所以所有人都稱贊他,他也不覺得有啥值得高興的,所有人都罵他,說他的不是,他也不覺得沮喪。他為什麼可以這樣?正是因為他對自己和外物都有了清晰的認識,分清了榮辱的邊界,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可莊子覺得,宋榮子還沒真正做到順應自然,就像列子御風而行,雖然很自由了,但還要憑借風。在莊子眼里,順應自然的人,才是真正厲害的人,是真正的「大宗師」。可是再看看我們今天,很多人都活得不自然,更加沒法順應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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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活得不自然,也沒法順應自然。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他們不貼近自己的心,讓自己的心成了短板。木桶效應大家都知道,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看的是最短的一塊木板,而不是最長的一塊,如今,物質已經成了長板,可心靈卻成了短板。田開之去見周威公,周威公問他養生應該怎麼做?田開之說:「善于養生的人,就像放羊似的,哪只羊落在后面,便用鞭子往前趕一趕。」周威公不理解,不知道這和養生有什麼關系,我們也不知道這和活得好不好有什麼關系。田開之講了兩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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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國有個人,居住在山洞里,天天喝泉水,不跟任何人爭利,七十多歲了,皮膚還跟嬰兒一樣。不幸的是,有一天他出門遇到了餓虎,被吃掉了。這個故事講,這人注意內心修養,可老虎卻吞了他的身體。有個叫張毅的人,出身富貴,錦衣玉食,身體養得很好。可是到了四十歲,得了內熱病不治身亡。這個故事講, 他雖然注重身體保養,可是疾病卻侵入他的內心世界。在莊子看來,這兩個人都做得不好,都沒有及時鞭笞自己的短板而取其適宜。我們今天的很多人,很注重物質,很注重飲食,很注重穿衣,但我們不注重自己的內心,所以,我們外在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我們的內心卻破破爛爛。所以,痛苦也總是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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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說: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命之所無奈何。 真正理解生命的人,不會去追求生命所不必要的東西,不追求命運中無可奈何的事情。按照莊子的說法,最好是出世: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但我們做不到。所以,要順其自然,既照顧自己的身體,也照顧自己的靈魂。因為只追逐物質,照顧身體,只會離心靈越來越遠,不會真正活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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