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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鴻鸞禧》:若人生需要別人來肯定,注定沒有真實的自我
2023/10/09

在鮮花的簇擁和親友的祝福中,穿著美麗的婚紗,向心愛的人緩緩走去。

幾乎所有女孩都夢想過,舉辦這樣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

參加婚禮的賓客,看著一對碧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心底總會有點滴的感動。

只是賓客們不知道,籌劃一場婚禮,是一件多麼復雜的事情。

張愛玲有一部小說《鴻鸞禧》,講述的就是策劃婚禮的故事。一個婁姓家庭要置辦婚事,婚事前后,這個家庭里父母親、子女以及新媳,他們像帶著面具一樣,言行舉止及內心想法,無不透露出自私和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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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鴻鸞禧》看起來像是喜劇,實則是一群女人的悲劇。其中最吃重的角色婁太太,她的婚姻,就像一場無時無刻在上演的戲劇。

婁太太是一個撐不起大場子的人,她的丈夫和兒女都看不起她。自卑的婁太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些地位,總是做一些無謂的事情。

婁太太過得并不幸福,但是她離不開富貴人家的生活。為了掩蓋她的虛榮,她過上了帶著面具的婚姻生活。

婁太太的人生經歷告訴我們, 為了滿足虛榮心而做一個虛假的人,不僅婚姻是場悲劇,人生也失去了自我。

一、以別人的目光定義自己的生活,注定要過虛假的人生

在外人看來,婁先生和婁太太看起來像是錯配了的夫妻。

婁先生是個出了名的好丈夫,在人前總是讓著婁太太,任由她欺負,看起來婁太太是個受丈夫尊敬和寵愛的女人。

但實際上并不是這樣,婁太太在婁家一點兒地位都沒有。她的丈夫和兒女想盡辦法試驗她,一次次地揭露她的短處。

這是一個悲哀的女人,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尊嚴,其實內里早就空了。

婁家要籌備婚事,個個都忙著,只是婁太太堅持要自己做一對鞋子給新媳,婁先生見到生氣了,說她百忙之中還有工夫做這個。

當時有兩個姨娘在場,為了臉面,婁太太馬上懟回去。她總愛當著別人的面故意欺凌婁先生,表示婁先生對她又愛又怕。

一個人越炫耀什麼,內心就越缺少什麼。

婁太太也知道,如果旁邊關心的人都不在,左鄰右舍只剩下她和丈夫,丈夫是不會再理她的。所以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找一點面子,找一點滿足。

阿蘭·德波頓在《身份的焦慮》中對這種現象表述為人們對身份的焦慮:當和我們處在同層次的人擁有比我們更好的東西,我們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地位比他低,由此感到擔憂。 炫耀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緩解這種焦慮,用某些可以表征身份的東西支撐起自己的地位。

婁太太用欺凌丈夫來向大家證明,她是配得上丈夫的,并且丈夫很愛她,很尊敬她,并不像外人說的他們不般配。

歸根結底是婁太太出身不夠高貴,沒讀什麼書,也沒什麼教養,靠媒人介紹,嫁給了出國留學回來的婁先生。婁先生發跡后,身邊來往的富貴人家總是看不起婁太太,所以她拼了命想要證明自己也是配得上富貴生活的。

只是婁太太一次次地在外人面前欺凌丈夫,沒讓別人覺得她是被愛著的,反而傳出了悍婦的名聲。

這是一對帶著面具生活的夫妻,他們在外人面前表演著各自想展現的角色,散戲放下面具后,就像兩個陌生人。

對于他們來說,生活的好壞全在別人的嘴里,太過在意他人的目光,導致他們活得虛假。

人總是愛點評別人的行為,用自己的規則衡量別人,這是人的本性。

實際上,我們的生活根本和別人沒多大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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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得好壞,充其量是別人茶余飯后幾句閑話。為了幾句閑話而改變自己的生活,忽略了自己過得舒心才是真的好生活,這是本末倒置。

不必按照別人的目光來規定自己的生活,適合別人的,不一定適合自己的。 人這一輩子那麼短,如果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活,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是自己。

二、為了自己的虛榮心,只能一次次掩飾真實的自己

婁太太在這三十年間,經歷了無數次丈夫和兒女帶來的挫敗感,但是她不肯放棄這種生活。

婁先生在沒發跡之前,十分好應酬,無數次把婁太太放在各種為難的情況下,可是婁太太能力不足以應對,每次都很窘迫。婁先生發跡之后,場面大了,婁太太更加窘迫。

婁太太心里知道,她已經適應了這種生活,如果叫她去過另一種日子,沒有機會穿戴整齊,招待客人,她絕對是不肯的。她覺得,「繁榮,氣惱,為難,這就是生命」。

婁太太是自卑的,她清楚她自己的不足,所以做出種種不合常理的事,試圖提高自己的地位。 虛榮源于自卑,一個人內心越脆弱,他就會有越大的欲望,甚至這些欲望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圍。一個人虛榮,但有滿足這種虛榮的能力,并不可怕,但是沒有能力滿足,只會落得令人恥笑的下場。

尼采曾說過這樣一句話,虛榮心強的人,與其說是為了脫穎而出,不如說是由于自以為出類拔萃,因而不惜耍弄欺瞞、謀略的手段,使虛榮心獲得最大的滿足。

虛榮心,就像一個無底洞。讓人不知不覺受其影響,擾亂心智,到最后,發現已回不了頭。

婁太太為了這份虛榮心竭盡所能,雖然她厭惡在人前飾演一個好太太,但是為了她的形象,她依舊會一直附和婁先生。

在兒子兒媳婚后,婁先生問新媳結了婚覺得怎麼樣,還喜歡嗎,新媳回應很好,一屋子人全笑了,婁太太只知道丈夫說了笑話,沒聽清楚是什麼,但是她笑得最響。

婁太太在人前表現出她懂婁先生,雖然她根本不知道婁先生說什麼。

這是多麼可悲的生活,一點兒自我都沒有,就為了那一點兒虛榮心,就要一直帶著面具,像演戲一樣生活。

人最不愿意面對真實的自己,因為總是比不上別人。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遠會有比自己好的人。為了讓所有人羨慕自己,強行用各種行為和物質掩飾自己的不足,這樣活著太辛苦了。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用一個行為來掩飾自己的不足,也要用無數個行為來掩飾破綻。最終有一天,力不從心,破綻百出。

如果最終都會被看破,我們為什麼還要掩飾呢?做最真實的自己,其實比拼命掩飾、虛偽度日來得輕松。

三、做個真誠的人,就算卑微也不失尊嚴

張愛玲是個很真實的女子,她絕不會像婁太太那樣,為了一點兒執念,活得那麼累。

愛上胡蘭成是張愛玲命中的劫,愛得在卑微中開出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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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并沒有因為從小得不到父愛母愛而自卑,她可以在愛情中依賴男人,但尊嚴并不能折損。

盡管愛得卑微,張愛玲精神卻十分獨立,并不會完完全全臣服于胡蘭成。

胡蘭成在他的書中寫道:「她對我這樣百依百順,亦不因我的緣故改變她的主意。我時常發過一陣議論,隨又想想不對,于她說,照你自己的樣子就好,請不要受我的影響。她笑道,你放心,我不依的還是不依,雖然不依,但我還是愛聽。」

這樣真實的女子,她不會因為愛而遷就,不會選擇戴上面具扮演他最喜歡的那類人。

相愛時見她的性格,而分手時則看出了張愛玲的人品。

雖然胡蘭成屢次辜負她,但是在胡蘭成落魄時,張愛玲沒有像別人一樣落井下石。胡蘭成逃難期間,張愛玲資助了兩年,分手時還給了一筆三十萬的費用。

經濟獨立是張愛玲的底氣,她不會因為愛人離開她就過不下去。

但是婁太太就不行,她一生都是依附著婁先生,婁先生愿意在外人面前給她面子,她就能滿足一點兒虛榮心,如果婁先生不愿意,那麼她只能低到塵埃里,別想開花。

胡蘭成的書中有寫:「我在人情上銀錢上,總是人欠欠人,愛玲卻是兩訖,凡是像刀截的分明,總不拖泥帶水。她與炎櫻難得一同上街去咖啡店吃點心,亦必先言明誰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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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欠情、不欠錢,獨立得讓人心疼。正是這樣的張愛玲,才有看透世間人情是雙眼,才能保持自己的真實。

這世間,真實是很難得的。

無論是愛情或是婚姻,每個人都有幾副面孔,面對愛人,面對外人,面對親人,我們總是對不同人訴說著不同的話。

我們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的不幸福,希望親人幫我們解決其中的矛盾,希望愛人體諒自己的辛苦。

用不同的面孔視人,是因為我們對每一個人的需求都不一樣,但是我們很少用真實的感情去面對。有時候連我們都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正如婁太太,她心里發虛,卻不敢讓人看透,害怕別人恥笑。她戴著面具,表演著一個高貴優雅的太太,面具下的自己原是什麼樣子,大概她也忘了吧。

四、總結

《鴻鸞禧》里的婁太太活得不真實,用虛假掩飾自己的虛榮,她不敢面對最真的自己,只愿意活在別人的目光之中。

到最后,婁太太在人群中笑得很響亮,看起來像是一部喜劇,但里面的心酸悲涼,卻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

自己的人生并不需要別人來肯定,如果連自己都不肯定自己,用再多的面具去掩飾,也不能得到一丁點兒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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