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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容若: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在不如意的生活里,只為難自己

delightW11 2022/12/07

唐人杜荀鶴《松窗雜記》里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一個叫趙顏的書生,請畫師繪制了一副仕女圖,懸于書堂。他見畫中女子容顏俏麗,心生愛慕,便晝夜不停地喚她。

一百天后,女子竟從畫中走出,與趙顏做了恩愛夫妻。

自古以來,狐鬼精魅的故事,數不勝數,沒幾個人當真。

可是,一千年后的康熙年間,還真有個癡人,信以為真。

他將亡妻的畫像,掛在內堂,淚目以對,殷切呼喚,以求再續前緣。

這位癡情公子,就是「清詞三大家」之一的納蘭容若。

他出身高貴,卻向往山野的清苦;他仕途順遂,卻厭棄官場的喧囂;他有深愛的人,但苦于生ㄙˇ的無常。

人生十九不如意,一醉之外安所求。在總不能如意的人生中,容若滿腔憂愁,在愛恨跌宕中,盛年離世,可悲可嘆!

漫漫人生,「求不得」是常態,「不圓滿」是生活。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在不如意的生活里,只為難自己。

不能選擇的出身,看輕

條條大道通羅馬,而有人一出生就在羅馬。

清順治十一年,納蘭容若降生在明珠府,他的起點,是很多人終極夢想都達不到的終點。

父親納蘭明珠,武英殿大學士,官居內閣十三年;母親,愛新覺羅氏,是英親王阿濟格的掌上明珠;納蘭一族,滿門權貴。

然而,金裝玉裹錦繡堆里長大的納蘭容若,卻天生寒疾,骨子里帶著一股憂郁和淡漠。

他不愿做個浪蕩公子,他向往儒家的苦學,更深愛詩詞里的清歡。

康熙十年,富家子弟孫承澤在秋水軒,舉辦文人雅集,如此文壇盛宴,納蘭容若自然不會缺席。他以一首《金縷曲》享譽京師。

疏影臨書卷。帶霜華,高高在下,粉脂都勻。別是幽情嫌嫵媚,紅燭啼痕休泫。

然而,看遍了其他的詞作,容若都沒有找到一個與心契合的知己。

他活成了京師貴族里的一股清流,一顆明月心,怎麼也融入不了渾濁的世間。

他沒有ㄐ丨ㄡˇ肉朋友,知己更是少得可憐。他希望遇到真正的儒雅之士,而非附庸風雅的ㄐ丨ㄡˇ囊飯袋。

四年后,這個人終于出現了。

二十二歲這年,明珠為容若請了位老師——大儒顧貞觀。

他對容若的才情,早有耳聞,如今一見,引為忘年之交。

容若在西郊玉泉山下,蓋了座「淥水亭」并幾間茅屋,時常和顧貞觀來此,尋一番野趣,飲一杯淡ㄐ丨ㄡˇ。

可不知從何時起,顧貞觀開始面露難色,直到有一天,他向容若辭行,遠赴江南。

原來,顧貞觀被人詆毀,說他結交權貴,攀附上位,他不堪受辱,選擇離開。

人人艷羨的高貴身份,在容若這里,成了一副枷鎖。

他憂傷地寫下:「別有根芽,不是人家富貴花。」

不是人家富貴花,奈何生在富貴家?這個對命運的拷問,煎熬著容若的心。

生來細膩多思的他,無法與命格和解,自稱著「我是人間惆悵客」,嘆息著「韶華暗損,一縷茶煙透碧紗」。

我們生而為人的身份,來自天意。有人落地在茅舍,有人落地在明堂。

無法選擇的出身,是我們身上與生俱來的烙印,看輕出身,以平常心視之,找到命運與理想的平衡點,生活也會露出溫柔的一面。

不能左右的際遇,看淡

走過郁郁寡歡的青蔥歲月,納蘭容若即將踏上仕途,身為相府公子,他生來肩負著光宗耀祖的使命。

容若生來一副玲瓏心腸,他天資頗高,少有才名。

十歲能吟,十七歲入學國子監,十八歲中舉,二十二歲被賜進士出身,深受康熙皇帝賞識。

這讓父親納蘭明珠十分欣慰,納蘭明珠位極人臣,他深知位高必跌重,為了穩固權勢,他總得苦心經營,而兒子納蘭容若,是他眼中最好的幫手。

或許是玄燁的偏愛,或許是明珠的籌謀,康熙16年,容若初登官場就被授予了御前侍衛一職,對納蘭氏來說,可謂錦上添花,對容若而言,可謂平步青云。

然而,容若心性淡泊,不喜官場,不喜俗務,有著不愿為臣的清高和骨氣,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寄情山水,做個布衣文人。

好友曹禺曾說: 「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

納蘭容若,在不被理解中,成了學富五車的天之驕子,成了皇帝眼前炙手可熱的紅人。

為了家族,為了父親,容若努力地做好御前侍衛,他一次次遠離故鄉,護衛著皇上游歷四方。

他一路走過永陵、福陵、昭陵,出山海關,塞外的寒風吹來,鵝毛般的大雪飄下。

多思多慮的容若,身披鎧甲,站在皇上的營賬外,他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他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萬般思鄉的愁緒,化成納蘭詞里的惆悵。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賬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極目遠眺,容若憶及過往,他的生活里有太多勉強。

他不喜歡舞槍弄棒,卻不得不學習八旗子弟的騎射,他喜歡清靜無為,卻不得不周旋于權貴間的應酬,他心中最苦離別,卻不得不遠去他鄉。

容若活成了金絲籠里高唱哀歌的鳥,他不止一次向好友張純修訴苦:「萬不得脫身,益覺疲頓。」

每個人都有生存的壓力,位尊者有位尊者的愁,位卑者有位卑者的苦。

人的一生,誰不是一邊妥協,一邊堅持?

佛說:「人生都是過客,何須那麼執著。」

面對無法左右的際遇,與其耿耿于懷,愁眉不展,不如學會釋懷,看淡看遠。

不能改變的命運,看開

1959年,香港導演李翰祥為自己的作品《倩女幽魂》寫了首詩:

十里平湖綠滿天,玉簪暗暗許華年。若得雨蓋能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一句「只羨鴛鴦不羨仙」,道破了多少癡兒怨女的情懷。

三百年前,容若也為妻子盧氏寫了一首鴛鴦詞:「一世疏狂應為著,橫波,作個鴛鴦消得麼?」

這個讓容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的女子,何許人也?

她是兩廣總督盧興祖的女兒,生來溫婉,性本端莊。

在她嫁入相府之前,容若正因表妹惠兒入宮選秀,難過不已。

容若與惠兒相知相許,只可惜,惠兒被當成政治籌碼獻給皇上,宮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因惠兒的離去,容若一度憂思成疾,無心學業。

就在此時,家族為容若娶親,盧氏,走進了容若的生命。

婚后的生活,竟是出人意料的美滿。

盧氏蕙質蘭心,性格溫和,辦事周到,闔府上下,都對這位少奶奶贊不絕口。

日子倏忽而過,轉眼三年過去了,容若為有妻如此,滿心歡喜,更讓他歡喜的是,盧氏臨盆在即,他們的嫡子,就要出世了。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在兒子出生一個月后,盧氏病故。

痛失愛妻后,容若失魂落魄,他常常三更半夜,獨自站在院中,喃喃自語:此恨有誰知,天上人間俱悵望;

他寢食難安,夜夜夢見亡妻,倆人四目相對,執手相看淚眼;

他把濃得化不開的愁,寫成了一首首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與少年時的憂傷,為官后的憤慨相比,妻子的離世,給納蘭容若帶來的打擊是巨大的。

他曾為門第出身、周遭際遇傷心不已,但如今看來,生ㄙˇ的無常,命運的難測,才真真地斷人心腸。

納蘭容若,究竟沒能走出這段情傷,31歲這年,容若舊病復發,在無限憂思中,走完了一生。

人生充滿了各種相遇和別離,相遇,美好可期,別離,避之不及。

天下萬物的來和去,自有它的緣法,我們無法左右命運的安排,能做得,無非是一邊不忘深情,一邊向陽而生。

沒有如意的人生,只有看開的生活。

此去經年,每當我們穿過歲月,走近納蘭容若,都會被他落寞而優雅的嘆息,深深打動。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才情并茂的納蘭容若,溫暖了所有人,卻唯獨忘了給自己暖暖心。

他憂郁地,如同一縷煙,飄散在年華里,給我們留下無限的遺憾。

紅塵無歸路,歲月盡風塵,人生總不能叫人滿意。

正如作家白落梅的話:「人生一局棋,關于輸贏,我們總是無能為力,迷茫之時,多半在局內,當你了悟的時候,人已在局外。」

人生,是一場風雨兼行的旅程,當生活陰云密布,我們的心卻不能總在陰影里,放下執念,放過自己,總有云霄雨霽的一天。

那時,陽光將灑滿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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