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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林:喜歡獨來獨往的女人,往往都很優秀

珮珊 2022/07/29

說起蘇雪林,很多人都覺得陌生。

她曾經的輝煌,早已被遮擋在歷史的帷幕之后。

「五四運動」時期,蘇雪林和冰心在文壇有「冰雪聰明」的美譽。

她還和冰心、丁玲、馮遠君、凌叔華并稱為「中華五大女作家」。

這位民國才女,在武漢大學任教時,是有名的「珞珈三杰」之一。

她才華卓越,文筆超群,散文自成一家,被譽為真正的美文。

但她也是同時代最為復雜難懂的女性,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種統一而恒定的氣質。

如同她自己所說,沒有哪種心理學理論可以解讀她,這是為什麼呢?

今天,就讓我們走進蘇雪林的故事。

1915年的一天,安徽太平縣嶺下村一個名叫「水上」的樹林里,有位少女獨自徘徊。

她眼含淚珠,滿面憂愁,幾次踱到樹林邊緣,凝望著腳下的深澗。

這位憂傷到想要自盡的少女,便是蘇雪林。

她不是生活窘迫,也不是為情所困,而是因為讀書無門。

由于家中的祖母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蘇雪林從小就沒有接受正式教育的機會。

童年時,家里的兄弟們上私塾,她只能做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旁聽生。

沒過一兩年,男孩子們紛紛轉去學校就讀,她便被迫輟學在家。

對一個好學的孩子來說,對知識的「求而不得」,讓她既痛苦又渴望。

靠著在私塾認的一二千字,蘇雪林從哥哥們帶回來的書籍、報刊中,如饑似渴地獲取新知識。

從《西游記》《水滸傳》到《史記》《漢書》,再到國外小說譯本,十多年間,她整日埋頭于書海,廣泛涉獵古今中外名家作品。

童年和少女時代的自學和苦讀史,為蘇雪林打下了堅實的文學基礎。

她13歲時,就能創作較高水平的古詩:

林下荒雞喔喔啼,宵來風雨太凄其。

荷鋤且種海棠去,胡蝶隨人過小池。

積累的知識越多,蘇雪林上學的渴望就越強烈。

1915年,18歲的蘇雪林聽說省城初級女子師范學校恢復招生,她向家人百般苦苦哀求,卻始終沒有辦法讓祖母點頭。

直到母親看出,她因為苦悶,茶飯不思,甚至產生輕生的念頭時,才決意違背祖母意愿,帶她去省城報考。

上了學后的馮雪林,更加刻苦努力學習,從沒辜負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上學機會。

她在學校能詩善畫,非常引人注目,畢業后即被留在母校教書。

23歲時,蘇雪林又考上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國文系,和廬隱、馮沅君成為同學,受教于胡適、李大釗、周作人等知名教授。

當時正值「五四」運動剛發生不久,新文化運動帶來的蓬勃朝氣,彌漫在北京各大學府。

蘇雪林在師友的影響下,思想發生了很大變化,如獲新生。

作為新時代的女性,她開始嘗試用寫作來表達自己的思想。

上學期間,她寫的短篇小說《始惡行》,政論雜文《新生活里的婦女問題》《人口問題研究》等,均受到很高的贊譽。

1921年,她又以優異的成績,獲得了由吳稚暉、李石在法國里昂創辦的海外中法學院留學名額。

怕家人再次阻攔,她幾乎是逃到法國的。

在法國,蘇雪林先學習西方文學,后又學習炭畫,和潘玉良是同窗。

國外更加開放的環境,讓蘇雪林的思維和視野愈發開闊。

對于男女平等論,她曾說過:

「男子于妻外,不應更有他戀的事發生,女子也是如此。男子如果金陵十二,女子也可以面首三十人。」

如此新派和前衛的觀點,和現代人無異。

然而,這樣一個走在時代前沿的女性,卻始終無法沖破舊時代的束縛。

早在她14歲時,就由祖父定下了婚事。

她的未婚夫張寶齡,是一個商人家的兒子。

她無法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卻始終沒有勇氣退婚,只是一直以求學為借口,推遲結婚的日子。

在她留學法國時,張寶齡也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學習,幾次通信后,她深感兩人性情不合,沒有共同語言。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寫信回國,請父親為她解除婚約。

換來的卻是父親的嚴厲斥責,母親的苦苦哀求。

她也曾試圖用旅行來培養和未婚夫的感情,邀請他到歐洲相會。

得到的卻是張寶齡冷漠的拒絕:

「我早告訴過你,我對于旅行,是不感一毫興趣,到歐洲去做什麼?

至于結婚,我此刻亦不以為急,你想在法國繼續留學,我再等待你幾年,亦無不可。」

張寶齡的不解風情,讓蘇雪林對愛情最后一絲幻想無情破滅。

不能調和,又沒辦法解脫,婚姻像個魔咒,讓蘇雪林日夜難安。

在極度痛苦中,她受洗皈依了天主教。

就在此時,家中來信,母親病入膏肓,她不得不中斷學業歸國。

在母親病床前,她最終和張寶齡成婚。

文藝女跟理工男的結合,注定不會擦出愛的火花。

蘇雪林生性浪漫,感情細膩,而張寶齡非常務實,將工作視為生活的全部。

有一天,圓月清輝,夜空分外靜謐迷人,蘇雪林忍不住對張寶齡說:「你看,月亮多圓啊!」

誰知張寶齡竟冷淡地回了句:「沒我用圓規畫的圓。」

生活中柴米油鹽,他們越來越多的矛盾不可調和。

蘇雪林不擅家務,整日埋身于書本之中,而張寶齡只想要個勤儉持家的賢內助。

張寶齡設計了船形的房屋,蘇雪林卻看不出任何美感,住進去始終覺得別扭。

不如意的婚姻生活,讓她只能用文字來宣泄心中的苦悶。

仿佛在迷霧中找到了一條出路,她發現文字帶給她的快樂,可以補償生活中愛的缺失。

她將想象中美好婚姻的樣子,寫成一篇篇性靈脫俗的美文,集結為《綠天》一書。

也正是因為這本書,她被譽為「女性作家中最優秀的散文作者」,與冰心并稱為「冰雪聰明」。

看了她的作品,都會讓人不由得感嘆她的文筆之美。

《綠心》和她的另一本自傳體小說《棘心》一起,奠定了她在中華近現代文壇的地位。

(張寶齡)

婚后幾年,蘇雪林便和丈夫長期兩地分居,婚姻名存實亡了。

1931年,蘇雪林到武漢大學執教。

她工作極其要強,初去武大時,學校請她接替沈從文,教授「五四」運動以來的新文學。

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來半途接手,又有珠玉在前,稍有不慎,很容易會被詬病;

二來當時教材、資料奇缺,只能憑借自己的才學授課。

明知道有諸多困難,蘇雪林還是絲毫沒有退縮,接過課程,并且做到了最好。

很快,她和凌叔華、袁昌英,就被稱為「珞珈三杰」,成為武大不可或缺的人才。

在執教期間,蘇雪林筆耕不綴,作品涉獵廣泛。

散文、小學、戲劇、翻譯、童話、古典詩詞、神話研究、文藝批評,她都能信手拈來且各有成就。

她對于李商隱和屈賦的研究成果,更是名噪學術圈。

然而,有一件事后來卻讓蘇雪林在知識分子群體所不恥,那就是她對魯迅前后不一致的評判。

蘇雪林對魯迅推崇有加,在送給魯迅的書籍扉頁上還自謙地稱「學生」。

1934年,她發表評論文章,用大量篇幅歸納魯迅小說的思想和藝術,認為僅憑《吶喊》與《彷徨》,就足以使魯迅在中華文學史上占有永久的地位。

僅僅過了兩年,魯迅剛逝世不久,蘇雪林就以「鞭尸」的形式,舉起「反魯」大旗,批判魯迅的一切作品,甚至人格。

「潑婦罵街」式的「反魯斗士」形象,使蘇雪林引起幾乎整個文壇的反感。

就連胡適也曾勸解她:「凡論一人,總須持平。愛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方是持平。」

她卻置若罔聞,繼續對魯迅言語討伐,長達半個世紀。

她的偏激,引起很多猜測,甚至生出「愛而不得,因愛生恨」的流言。

其實,蘇雪林和魯迅只是泛泛之交,之所以如此作為,全在于她的「立場」。

不管是抗戰時,她傾盡所有,捐出黃金五十余兩,并不斷用文字討伐日本侵略的罪行,還是抗戰勝利后,國共兩黨的矛盾凸顯,她始終站在國民黨政府的一方。

她認為左翼是「假借老百姓的名義,扛出‘民主’的金字招牌,終級目的還是想奪取政權。」

而魯迅就是左翼作家的代表,所以也就成了她口誅筆伐的對象。

(魯迅)

1949年,隨著國民黨軍隊的節節敗退,蘇雪林離開大陸,赴香港任職真理學會,擔任編輯工作。

第二年,她又遠赴法國,在巴黎大學進修。

在法國,她生活窘迫,孤苦無依,于是寫信向之前武漢大學的校長王世杰求助。

在時任蔣中正總統府秘書長王世杰的幫助下,1952年,蘇雪林去往台灣,度過了半生的教書、寫作生涯。

在這近半個世紀的時間里,蘇雪林淡泊度日,從未停止過寫作和學術研究。

耄耋之年,她還會為晚起一日而悔之不及,認為「人生就是努力的戰場,必須寸寸戰步之戰。」

1999年,蘇雪林逝世于台灣,享年102歲。

蘇雪林的一生,充滿矛盾。

她叛逆激進,常常與人筆戰,言辭犀利,無所畏懼;

卻又保守順從,不敢對抗包辦婚姻,即使婚姻名存實亡,也迫于名聲而不失婚。

她生性要強,做什麼事,要做便做最好;卻又敏感怯懦,遇到困難會用宗教逃避。

她將恩師胡適視為精神之父,如圣人般敬仰維護,不允許聽到任何反對胡適的言論;卻在「討魯」的問題上,對胡適的勸告置若罔聞。

她對丈夫的務實深惡痛絕,自己卻充當著蔣中正政府「文字糾察員」的角色。

在她身上,找不到某種統一而恒定的氣質。

這也許就是人性本身,沒有非黑即白,更多的時候,是黑白調和的灰色地帶。

不管怎麼說,努力生活,才是完整的一生。

而這一生,她走得異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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