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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傳奇師生戀」瞿秋白與楊之華:如果我到不了未來,你要代我看遍這塵世如何換了人間

delightW11 2022/10/25

瞿秋白與楊之華

瞿秋白在新婚離別前夕,送給楊之華一塊篆刻「秋之白華」的方印,又為她戴上一枚印著「贈予我生命中的伴侶」的胸針,然后深情告白:「想給你的太多,能給你的卻太少。」

「秋之白華,秋白之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瞿秋白和楊之華在烽火硝煙中彼此依偎,十年有余的光陰承載著言語說不盡的愛意。

他們是在五四風潮下成長起來并覺醒的青年,在同一片藍天下心疼著滿目瘡痍的中華,在同一間教室里抒發對人世間前途的期待。

當風華青春與國家前途點燃花火,兩個人將信仰與靈魂的契合合成一紙婚書,鑲嵌在彼此的生命里。即使在為理想而戰的路上朝不保夕,也不曾忘記為她在心里留下一潭深情。

瞿秋白出生在江蘇常州的一個官宦世家,可時局動蕩,門第衰落,瞿秋白幼時一家人靠典當為生。母親金璇是大家閨秀,飽讀詩書,即使家境貧寒也要督促他學習。

瞿秋白故居

在母親的影響下,瞿秋白國學基礎深厚。而在冠英堂小學的學習中,校長的課程創新也讓他早早接受西方資產階級教育啟蒙。

在這樣的基礎上,瞿秋白對時事格外敏感,文章力透紙背,聞名當地。

但在他17歲那年的年關,母親終于對貧寒的家境絕望,為了能讓族親資助他完成學業,服ㄉㄨˊ自盡。瞿秋白悲痛難抑,帶著母親的期待,他在第二年春前往北京求學。

此時的北京,孕育著前所未有的思潮風暴,瞿秋白也積極投入其中。在參與「馬良禍魯」的斗爭游行時,瞿秋白被捕。雖然不久后釋放,可他也在獄中感染肺病。

瞿秋白畫像

他著長袍大褂,身形瘦削,滿臉病色。 可他脊梁挺直,眼神無畏:「干了這平生痛快事,區區嘔血算什麼?」

1923年從蘇聯回國后,瞿秋白在上海大學擔任社會學系主任。在這里,他遇到同樣為了家國未來而上下求索的楊之華。

楊之華出生于蕭山一戶紳士家庭,從浙江女子師范學院畢業后到農校擔任教員。五四風潮席卷全國,楊之華難抑熱血,不甘于在國難當頭置身事外。

本來想隨星期評論社組織的青年團體去蘇聯留學,但錯過時機,無措之際恰逢上海大學招生,楊之華選擇了少有女子選擇的社會學繼續深造。

瞿秋白

在上瞿秋白的《社會科學概論》之前,她先讀到那篇《國民黨改造與中華革命運動》的文章。文章論證清晰,觀點獨到,楊之華眼前一亮,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這位博學的老師。

瞿秋白一身西裝,溫和儒雅,踏上講台上的身影好似撥開藹藹烏云的光。他犀利地剖開列強的偽善,直指其行徑的野蠻無恥,瘦弱的身軀似乎蘊藏著巨大的能量,感染著課堂的每一個人。

楊之華的心也在那時不可抑制地跳動起來。他揮舞著真理與勇敢組成的旗幟,引領著越來越多的人走向革命。 對她而言,瞿秋白像一面澄澈的鏡子,映出她的人生理想,知己相遇,熱淚盈眶。

瞿秋白

數次罷工和革命運動中,犧牲不斷,這讓作為領導者之一的瞿秋白十分心痛。學生冒著生命危險參加革命,瞿秋白在無數個深夜中輾轉反側。

得知瞿秋白內心的激烈斗爭,楊之華問他:「你自己知道有生命危險,為什麼還要參加革命呢?」

瞿秋白回答說:「為了給自己一個在這個不堪的社會活下去的理由,為了實踐自己希望國家好起來的愿望,還想讓短暫的一生有些意義。」

楊之華以同樣堅定的聲音告訴他:「我們也一樣,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從眾、趕時髦而去革命。」

瞿秋白與楊之華

這樣的回應讓瞿秋白在自我懷疑的痛苦中稍有寬慰,他依然心疼自己的學生,想讓他們有更好的生活和未來。

可是革命需要流血,需要犧牲,他不可能以一人之軀擋四方箭矢,他只能選擇走在前面,讓敵人的槍炮在面向學生時先踏過自己的身軀。

在一次次的交談里,兩個人的靈魂越來越近,可兩個人也始終沒有表明愛意。瞿秋白深知自己從事的事業危險重重,前途未卜,又怎麼敢讓楊之華明媚鮮活的生命和青春前來陪同。

楊之華也覺得不妥,她在家鄉時已然婚嫁,還有一個兩歲多的女兒。丈夫沈劍龍是他的青梅竹馬,也對她尊敬有加,呵護備至。但楊之華在更廣闊的天地里有了更清晰更堅定的人生追求,和丈夫之間的共同話語越來越少。

楊之華

作為接受完整的新式教育的兩個人,不可能對這種隔閡視而不見,模棱兩可、糊糊涂涂地過日子或是在心知肚明中熬過一生,都是難以想象的事。

不久,瞿秋白為了避免校內派系紛爭而辭職,此時的楊之華也接到了沈劍龍的電報,邀她回去商討失婚事宜。

楊之華前來道別,瞿秋白聽得原委后徑直回屋穿上大衣,他決定要和楊之華一同回去。

他是愛她的,可他們相愛,不可避免地要讓另一個人受傷。此番回去,楊之華面臨的不僅有對沈劍龍的愧疚,或許還有家人的不解與鄉鄰的指點。瞿秋白必然不會讓她一個人承受。

楊之華

沈劍龍在與瞿秋白交談后,對著楊之華發出來自真心的感慨:「我很欣賞他,很少能見到如此博學、純凈又平和的人,我知道你喜歡他什麼。」

在蕭山的短暫停留中,沈劍龍和瞿秋白也做過幾番文學上的交流。在一次論詩時,沈劍龍寫下一首五言:「避人五陵去,寶劍值千金。分手脫相贈,平生一片心。」

瞿秋白落筆回道:「長恨言語淺,不及人意深。今朝兩相悅,脈脈萬重心。」沈劍龍看著兩首詩,思忖不語,最終揮毫「借花獻佛」四個大字,為兩個人送上祝福,體面退出。

1924年的11月,也是談判的四天之后,三人在《民國時報》上刊登三則啟示,向外界宣布沈楊之間婚姻關系解除,瞿楊正式確定戀愛關系,而瞿秋白和沈劍龍也結為好友。這在當時的上海引起不小的轟動。

報紙刊登啟示

瞿秋白和楊之華終于走在一起,在漫漫長夜中相互依偎著守護星火。 對于瞿秋白送她方印時的嘆息,楊之華望著他真誠而幸福地回道:「你給了我一個美好的未來。」

甜蜜的時光總是短暫,兩個人都肩負著組織的重要任務,總是聚少離多。

1927年,上海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下,此時的瞿秋白在武漢中央政治軍事學校上課,與楊之華失去聯系。

直到一個月后,楊之華才來到武漢探望。聽到愛人的消息,瞿秋白下課后便匆忙趕去相見。會議室的門打開,他們都看到彼此眼中那克制卻依然溢出來的愛意。

瞿秋白忙不迭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最近好嗎?獨伊好嗎?」

楊之華回他:「我很好,獨伊也好,她說很想你。」隨即歪頭打量,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穿軍裝的樣子。」

兩人在一起時,瞿秋白一直都很感激,他說自己做不好最平凡簡單的瑣事,而楊之華不僅對瞿秋白生活上的瑣碎照顧得無微不至,更能在他憂心之際送來最適宜的鼓勵。

1927年的武漢危機四伏,瞿秋白擔任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委,對于現狀深感焦慮。他扛著病軀在深夜里眉頭緊鎖,不愿把壓力表現在妻子面前,楊之華雖然不問,但是都懂。

楊之華十分擔心他的身體,心疼地皺眉,終于忍不住勸道:「你總是熬夜,不睡覺怎麼行?」

瞿秋白疲憊地分析著眼下困局,他揉揉眼睛:「常委要負起責任來。」隨后帶著深沉的決心溫柔地對她說:「我隨時都有犧牲的風險,你不要怕。」

楊之華看著眼前的丈夫,他是她的領路人,也是革命的火炬,是黎明前伏晝的寸光,他們的事業光榮而偉大。 她溫暖的手搭在他背上,告訴他:「我不怕,你越勇敢,我們離勝利就越近。」

1935年,瞿秋白在由瑞金向香港轉移的途中,在福建長汀被地方反動武裝抓捕。獄中敵人刑訊逼供,軟硬皆施,瞿秋白不為所動。為了策反,他們派宋希濂前去勸降。

80年代瞿秋白被捕漫畫

這個昔日他一心想要保護的學生對他說著功利而誘人的話語,試圖將當下的格局描述成永恒的勝利。但是宋希濂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老師。他低估了一個人對于理想的矢志不渝,對于信仰的鉆之彌堅。

宋希濂以家人朋友的身份勸他,瞿秋白冷冷道:「那些真正關心我的朋友家屬,特別是我的妻子楊之華,不會同意我這樣毀滅性的生存,那樣只會長期給他們帶來恥辱和痛苦。」

幾番理論下,一場辯論以宋希濂無言以對告終。獄中的瞿秋白身上帶著從鐵窗投下來的陽光,粒粒浮沉飄蕩在他周圍。他在桌前坐下,將對未來的希冀一一寫于紙上,最后捧起對妻子的思念,將過往的幸福在腦海中再次回憶起來。

楊之華、瞿秋白與瞿獨伊

1928年,瞿秋白和楊之華前去蘇聯籌備六大事宜。在蘇聯漫長而無垠的純白冰雪中,一家三口度過了一生中最難忘的團圓時光。

寒冷的天氣讓瞿秋白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一日楊之華說:「巴庫療養院我已經聯系好了,你一定要去。」

瞿秋白從書桌前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他想拒絕:「組織派我來是工作的,不是養病的。」

楊之華有些生氣:「讓你去巴庫也是組織的決定,你去或不去不要跟我說,你去跟支部說。」

瞿秋白望著可愛的女兒和妻子,還是妥協了:「你不要生氣,我明天就去。」 他語氣誠懇:「是我受到組織批評,連累了你。」

楊之華聞言有些哽咽:「受批評的是你,得肺病的也是你,是你還不如是我。」她知道他肩上的重量,卻恨自己無法替他分擔。

楊之華和女兒瞿獨伊給他緊張的生活增添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他似乎也感受到自母親去世后便再難以體會的家的溫暖。所以那段時光的回憶在腦海中格外清晰。

瞿秋白畫像

在獄中,他一遍遍回想著妻子為他縫制的衣物,整理的書籍,回想起自己在婚后的十年里對楊之華的依賴,無限留戀。

這一分開終是永別,瞿秋白看到了革命的開始,卻再也看不到革命的結果。他只得以鮮血灑向這片土地,讓山川草木替他在陽光下屹立向上,延續忠誠。

敵人下了最高級別的秘密處決令,這天清晨,瞿秋白看著前來的士兵從容地整了整衣衫,隨他們到了中山公園的一處八角亭,留下就義前最后一張影像。

這里草長鶯飛,漫天綠蔭,蓬勃的生命在清澈的陽光下肆意生長,漫天遍野都是芬芳和希望。他在這片草地上對敵人說:「此地甚好,開槍吧。」

瞿秋白

瞿秋白的生命結束在36歲這一年。

而此時的楊之華甚至不知道瞿秋白到底去了哪里,音信徹底消失,再也沒有一封熱烈的書信從遠方送來讓她心意蕩漾,再也沒有溫和有力的笑容讓她平靜安寧。

她只能默默地等待和期望,一遍又一遍摩挲著他以前的信件來度過煎熬。

楊之華從蘇聯回國工作時,瞿秋白在離別的信中寫道:「這一次你不能寫信,我要你弄一本小書,將你要寫的話寫在書上,等我回來看,好不好?」

魯迅與瞿秋白

人們常說,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人生真愛的幾率渺小無望,但瞿秋白和楊之華卻在動蕩的年代里相知相愛,攜手一生。

人們還說,婚姻的外殼里是兩個人在契約下用初見時的激情做燃料,在柴米油鹽中日漸消磨。可是有著共同的方向,兩人在生活中和精神上的前行越來越默契,越來越甜蜜。

瞿秋白自己身體不好,楊之華后來也略有抱恙,但他們斗爭的信念卻始終昂揚。

在信中,瞿秋白還寫到:「我倆只是少健康,否則正是好時光。像海鷗般的自由,像海天般的空曠,正好準備著我倆的力量,攜手上沙場。」

楊之華與女兒瞿獨伊

若是不愛,短暫的相見都是如坐針氈。若是相愛,再漫長的時光也匆匆而過,他們生怕來不及,只得更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在那麼多包辦婚姻的掙扎無望和愛而不得中,瞿秋白與楊之華的結合顯得格外幸運。白首一生的愿望不僅僅要兩個人的堅守,還要有命運的眷顧。這相擁也不過短短十年,格外令人感嘆。

多年后,楊之華終于在那片茂盛的草地上找到了他的愛人。瞿秋白曾多次向楊之華提及自己可能的命運,楊之華全力支持丈夫的事業,必然早已做好準備。

可見面之后依然忍不住的顫抖,她親受縫制的衣衫還在他身上,寸絲寸縷仿佛還沾染著他的氣息,給冰冷的骸骨包裹最后的溫情。

秋之白華

在烽火硝煙中,他們是無數伉儷中的一雙,是振翅飛翔的海鳥中的一對,是以血肉之軀與命運相搏的隊伍中的一支。命運對勇士低語,勇士以高歌回應。他們滿懷希望,卻向ㄙˇ而生。

他們的愛情純潔而感傷,像秋日的霜華,默默結滿天地。 他們把彼此當做信仰的一部分:如果我到不了未來,你要代我看遍這塵世如何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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