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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鼓》: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最直接和殘酷的,父母才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師

delightW11 2022/11/04

《鐵皮鼓》是施隆多夫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影片于1979年德國上映,獲得第52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獎、第32屆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

電影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君特·格拉斯的同名小說。故事的主人公奧斯卡三歲生日收到母親送的「鐵皮鼓」,他十分喜歡,整天掛在脖子上敲。直到某天,他在桌下發現了母親與舅舅的秘密,認為成人世界充滿了謊言與欺騙,于是決定:不再長大。

當他從樓梯跳下時,奇跡發生了,他真的不再長高,還意外獲得了一種神秘的能力——高分貝的尖叫。奧斯卡的心智慢慢成熟,隨著母親,舅舅,父親的離去,奧斯卡的人生軌跡也在發生變化。

影片以第一視角敘事,展現了荒誕、怪異的成人世界,二戰期間,人們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都有著過分夸張的企圖和言過其實的欲望。透過這些人物,我們可以看到當時德國小城但澤的社會環境。

很多人覺得這部電影冗長無聊,其實不然。今天,就讓大家隨我一起,用專業的視角,帶大家感受一下施隆多夫大師級別的視聽語言;結合「電影符號學」理論,分析影片的社會隱喻主題;以及對于普通觀眾來說,它又帶給我們哪些現實啟發呢?

施隆多夫大師級別的精致視聽語言

想要深入解讀一部電影,自然要先了解導演的創作風格和創作背景。導演施隆多夫是新德國電影運動中「四大主將」之一,為世界呈現了《青年特爾勒斯》《德國之秋》《往事回憶錄》等眾多杰出電影,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至今仍活躍影壇。

施隆多夫強調基本電影技法、明星電影演員和觀眾的結合在影片中獨樹一幟,同時他又不主張推行某種特定的電影模式。——《江南時報》評

①演員的選擇至關重要,奇異的角色與獨特的表演

視聽語言包括影像和聲音,影像又包括:人物造型,環境造型和表現造型。那麼演員的選擇則是導演拍攝前極其重要的一步。

奧斯卡的扮演者大衛·本南特當年12歲,本身就是成長發育受阻的孩子,他那不動聲色、冷酷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吸引了導演施隆多夫,苦苦尋覓,就是他了。就連原著作者君特·格拉斯都是看了施隆多夫的拍攝團隊和大衛·本南特之后才同意拍攝。

同時,施隆多夫最大限度地激發了大衛·本南特的表演天賦和語言表現力, 使得演員在規定情境中,使用較少的台詞,盡可能用眼神來完成塑造人物的表演任務,奧斯卡的凝視、筆試、監視、仇視與鏡頭的組合產生了極強的 戲劇沖擊力,無可替代。

②奧斯卡主觀視角鏡頭展開敘事

主人公奧斯卡從小能夠清醒的 洞悉成人世界的秘密,并且保持強烈的自我意識,具有對自己和他人命運超現實的操縱能力。比如,奧斯卡出生的戲,就用了主觀視角加獨白的形式,他生來就會思考,能夠表達。導演這樣處理,創造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敘事氛圍,將觀眾一下子帶入到奧斯卡的人生。 施隆多夫借助奧斯卡仿兒童式的逼視,是電影呈現出來的世界更具有真實性和殘酷性。

三歲生日宴會的戲,透過奧斯卡的主觀視角, 展現一家人的歡樂氛圍和奧斯卡的孤獨感,形成巨大的反差;打牌的戲,尋求外祖母幫助被拒絕,從而發現母親和舅舅關系,這里, 如果用主客觀鏡頭剪輯,便會打亂敘事節奏,破壞精心營造的壓抑氣氛。

③「雨中曲」一場戲調動了電影全部鏡頭語言,堪稱天才教科書

敲黑板!這是全片的重場戲,講的是納粹組織的集會變成一場不歡而散的宴會,難度極大,不是天才大師很難完美完成。于是,導演 施隆多夫調動了電影全部的視聽手段和表現技巧,不用一句台詞,完全以畫面和聲音來講故事,刺激著我們的視覺和聽覺

這場戲剪輯完成之后, 共計58個鏡頭,使用了推、拉、搖、移、升降等全部運鏡,以及分切鏡頭、快速剪輯等; 景別和角度也極其豐富,遠、全、中、近、特到大仰角、俯拍、平的角度應有盡有,使得空間和人物富有層次感和戲劇性。 全方位刻畫出了奧斯卡囂張、狼狽又有些可笑的人物形象。

電影是視聽語言藝術,電影一旦失去聲音,便會黯然失色。

音樂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攝影機的調度、演員調度、鏡頭剪輯的節奏、整場戲的情緒表達都是靠音樂來維持的。開始的運動鏡頭,音樂舒緩動人,會場氣氛融洽。當鐵皮鼓的聲音介入,音樂和音響的節奏迅速變化,鏡頭也隨之變化,從平穩的鏡頭轉變為漸快的快速分切鏡頭,同時剪輯也配合著音樂的情緒。

導演施隆多夫有著深厚的文學功底,將小說文本轉換成電影文本,并結合他所擅長的藝術片形式和現代電影語言表現手段,向我們展現了這場視聽盛宴。不做作、不煽情,卻讓我們在觀影的過程中,感受到強烈的人情味兒和心靈震撼。

結合電影符號學的理論,挖掘人物形象背后的社會隱喻主題

「符號學」的概念是由現代語言之父索緒爾提出的, 1996年麥茨的《電影:語言還是言語》藝術出版,標志電影符號學的誕生,英國彼得·沃倫又將電影符號分為:象形符號、指示符號和象征符號。其中, 象征符號最為常見,體現在片中情節、道具,甚至人物情感上,通常對整部影片的藝術提升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看《鐵皮鼓》就不能按照常規類型電影來看,更不能僅僅把它當成兒童視角的叛逆表達, 這部電影最大的藝術特征就是介于真實與荒誕之間,多數人將其評價為「直擊二戰時期德國要害」的電影。恰如《鐵皮鼓》的原小說作者格拉斯所談到的:

「《鐵皮鼓》表現的是德國一個‘發育不全’的階段,這一段已經在奧斯卡身上人格化了。」

《鐵皮鼓》是巧妙運用象征符號來表現其社會主題的優秀作品,導演施隆多夫通過影像語言,表面上講述奧斯卡的家族史,實際上是對當時但澤整個社會環境的象征與隱喻。

① 人物形象的象征符號

奧斯卡:整部影片象征意義最為豐富的符號,是德國一段歷史的人格化表現,在他出生時就比一般孩子身形大,這種 夸張的表現形式象征了德國當時瘋漲的物價。奧斯卡又象征著當時的但澤小城,他的父親是德國人,母親是波蘭人,而表舅和父親的情人身份,使得奧斯卡的血緣不確定,表達了「但澤」歸屬的無奈與絕望。1927年,奧斯卡三歲,不再長大, 象征德國停滯不前的經濟,以及但澤對當時社會的厭惡與反抗。

父親:阿爾弗雷多,頑固、自私、沖動,象征著德國。他(德國)表面上擁有妻子(但澤),但實際上,妻子卻是屬于她表哥(波蘭),他們的關系實際上是對當時那段歷史的隱喻, 但澤始終都不屬于德國,但澤是波蘭的,誰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最后父親因吞食納粹徽章致ㄙˇ,象征德國納粹必將自食惡果,走向滅亡。

母親:本片的關鍵性人物,是當時但澤「痛苦處境」的人格化象征,夾在兩個男人之間痛,不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還要忍受丈夫的蠻橫無理,痛苦不堪。母親象征 「但澤」既要在的德國強權下忍辱生存,又保持著對祖國波蘭的思戀,痛苦不堪。母親的ㄙˇ亡預示著但澤的毀滅。

人物如果只是為了敘事,很難達到如此高的藝術高度,而電影《鐵皮鼓》是通過人物符號的隱喻推動劇情,塑造人物,升華主題。

② 反抗的「鼓聲」和「尖叫聲」象征危機四伏的社會現實

「鐵皮鼓」 和「尖叫聲」蘊含著顛覆丑陋現實的意義,通過鐵皮鼓把奧斯卡與常人的世界區別開來。鐵皮鼓是奧斯卡對純真的幻想,當有人要奪鐵皮鼓時,也就是在掠奪著奧斯卡對這個世界美好的堅守,他便用尖叫聲和鼓聲來捍衛自己,警醒麻木中的成人。

「尖叫聲」震碎了玻璃窗戶、老師的眼鏡、醫生的標本瓶;當母親與舅舅偷情時,他會敲起自己的鼓,以此來抗爭;納粹歡慶儀式中,他的鼓聲打亂了整個儀式的進行節奏。

奧斯卡的做法使之最后成為了一場別有意味的跳舞狂歡, 給整個影片增加了一種游戲的味道,也使得奧斯卡成為游戲的「局外人」。

③ 「雨」作為象征隱喻的幾次關鍵性設計

第一次,影片開始,外祖母救下約瑟夫,回家路上的「雨」為外祖母與約瑟夫的荒誕相遇以及 母親的出生做了最荒誕的詮釋;第二次,奧斯卡出生,外面下著大雨,他在母親肚子里不敢出來, 「雨」是在迎接奧斯卡的降臨;第三次,納粹集會,原本嚴肅的政治集會,卻被奧斯卡的鼓聲破壞,變成一場舞蹈狂歡,最后以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收尾, 諷刺意味頗深

此外,本片象征意味的隱喻還有很多,揭示了導演施隆多夫對于影片所呈現的戰爭中人們心靈的虛偽與整個社會的假象的理解,加深了電影的批判性和反思。

前面,我們從導演和電影符號學的專業角度進行分析,那麼這部影片對于我們普通觀眾來說,又有哪些思考和啟發呢?

結合奧斯卡的命運和社會變遷,談談該影片的現實啟發

導演施隆多夫對故事背景的模糊化處理以及商業化處理都使得影片帶有一定的迎合觀眾的傾向,并深刻反映了德國當時年輕一代的生存狀況和精神狀態。同樣他所體現出來的價值觀也都中規中矩、不偏不倚。

影片中,奧斯卡的人物行動線可以分4個階段:主觀視角下母親與父親、表舅之間的畸形三角關系,母親ㄙˇ后,奧斯卡與父親、瑪利亞組成新三角關系,讓奧斯卡逃離家庭;馬戲團遇知音,夢絲維塔讓奧斯卡遇到短暫愛情,重識自我;隨著親人愛人的相繼離開,戰爭結束,奧斯卡與自己和解,重新「長大」。

①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最直接和殘酷的,父母才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師。

奧斯卡拒絕長大的心理原因在于母親與父親、表舅之間的畸形三角關系。三歲前的奧斯卡是快樂的,直到在桌下發現母親和表舅之間的關系,才決定「不再長大」,給奧斯卡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母親之ㄙˇ,終結了母親和父親、表舅之間的三角關系,但這種畸形的原生家庭帶給奧斯卡的影響卻不會結束。葬禮上,奧斯卡為母親敲著鐵皮鼓,他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執拗,浮現出悲慟與哀傷。遠處教堂的鐘聲響起,也預示著奧斯卡的人物命運即將發生變化。

②人終究要和自己和解,才能與世界和解

母親和表舅ㄙˇ后, 奧斯卡與父親、瑪利亞組成新的三角關系,三歲身體十六歲心理年齡的他并不能給瑪利亞帶來「幸福」,奧斯卡在心灰意冷下逃離這個破碎不堪的家庭。后來在馬戲團,奧斯卡和夢絲維塔的短暫愛情,讓奧斯卡重新認識自我,他并沒有將自己與侏儒歸結為一類人。

奧斯卡親手出賣了自己的父親,加速了父親的離世。隨著親人愛人的相繼離開,奧斯卡與自己和解,重新「長大」。

③任何人都逃不過時代的印記

奧斯卡「侏儒」形象的設計象征了1924-1945年間德國的歷史,畸形發育的社會和被扭曲的民族精神。 陌生化的視點與施隆多夫冷峻的影像風格和理性反思的主題相關。《鐵皮鼓》這部明顯存在主義的影片,表現了處于荒誕中的人對現實的懷疑和破壞傾向。

讓我們把視野轉回中國, 《活著》中福貴,《大紅燈籠高高掛》的頌蓮,《霸王別姬》中的程蝶衣,又有哪個能夠逆著時代的潮流而上呢?

戲里的人如此,創作者如此,生活中的我們亦是如此。

影片結尾,奧斯卡被兒子的石頭擊中,獲得了重新長大的機會,他終于在一切都趨于平淡的年代獲得了新生的力量。一列火車裝載著希望或是迷茫,奔向未卜的遠方,外祖母一人留下,又回到了那片荒涼的土地上……

《鐵皮鼓》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部電影,它向我們展現了一個荒誕怪異的電影世界,為我們編制了一曲回味無窮的人生詠嘆調,讓我們不禁思索歷史洪流中你我的生命價值。

影片不僅僅把社會歷史作為背景,而是對人物產生客觀推動力量,改變命運;每個人物又都代表著不同的政治主題,其命運與社會變遷有著深刻的「所指」。 這種設計十分高明,使得電影本體研究和政治反思主題都不單純。

這是本片解讀起來比較復雜的原因,也是其成為經典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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