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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女兒」蔣祖慧:母親數次婚嫁,缺愛中長大,出息后卻對她很感激

delightW11 2022/11/12

蔣祖慧有個名氣極大的母親:丁玲。她的出生也非常具有戲劇意味:她是母親在獄中與丈夫馮達生下的孩子,她也是丁玲唯一的女兒。

丁玲出獄后,迅速和丈夫馮達分手,并做出了去延安的決定。

丁玲是個果敢的女人,她的第一任丈夫胡也頻ㄙˇ后,她選擇馮達,僅僅因為他們曾「志同道合」,而出獄后分手,則因為:馮達選擇了國民黨,而她的信仰是共產黨。

與馮達分手后,年32歲的丁玲毅然奔赴延安。

抵達延安前,丁玲將女兒送回了老家,和當年送回與胡也頻所生兒子蔣祖林一樣,這次,她也并沒有表現出太多不舍。分別時,她眼眸里流露出的:更多的是無奈。

丁玲與母親和兒子合影

丁玲抵達延安后,以飽滿的熱情投入了工作中,她很快憑借出色的才學,成了延安的知名作家。這也意味著,她比以前更忙碌了。

蔣祖慧4歲那年,和舅舅一同抵達了延安。她并不知道:自己來延安,是否是母親的意思,總之,她的生命由此出現了一個極大的轉折。

蔣祖慧到延安后,被送到了延安保育院。在延安寶塔山下,她度過了一個難忘的童年。遺憾的是,她的童年里:幾乎沒有過母親的身影。

孩子年幼時,父母對子女的愛,是陪伴。可這個「陪伴」,她的父親做不到,母親丁玲也做不到。丁玲住的地方離保育院很遠,加上工作繁忙,她極少前來探望女兒。既然連「探望」都極少,照顧就更加談不上了。

蔣祖慧對「媽媽」二字很陌生,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甚至覺得「媽」這個字的發音是那麼難。

蔣祖慧6歲那年,母親再度戀愛了,她喜歡上了小自己十多歲的演員陳明,這個「叔叔」僅比她大了17歲。蔣祖慧8歲那年,陳明毅然放棄自己的婚姻,與丁玲結婚。

丁玲與陳明

母親有了新家后,偶爾會接她「回家」住。因為過慣了保育院和學校集體生活的緣故,去「家」里,她反而像是「串親戚」。

蔣祖慧有時到了家里坐定后,竟不知道腿和手應該放在哪里。她的局促,被敏感的丁玲看在了眼里。聰明的丁玲并未說什麼,她在心里長嘆道:「到底是沒帶在身邊的,哎!」

丁玲很想修補母女之間的感情,在監獄時,為了生下她,她曾忍受了無數苦痛和屈辱。為了撫育她長大,她在獄中更是拼盡了全力,誰知道獄中要養活一個孩子有多難呢!沒人知道,只有她丁玲知道。

可轉眼,為了事業,她不得不放下女兒,一個擔子的兩頭都太重,她若不放下其中的一個,她們的未來,誰來保障呢!

送女兒回學校時,蔣祖慧總會客氣地說一聲「謝謝」,這聲「謝謝」,讓丁玲心里一陣陣地疼,可她沒有任何辦法。

丁玲有時候想,非得出點什麼事兒,我們母女才能好起來。

人都說「想什麼來什麼」,就在丁玲這樣尋思以后不久,她被延安保小通知說:「你女兒得了猩紅熱,會傳染,請你來接走!」

接到通知后,丁玲心急如焚,在那個年代,這種急性傳染病隨時會要了一個孩子的命。見到發著高燒的女兒后,丁玲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醫院趕。

為了給女兒看病,丁玲背著女兒走了幾十里山路,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可她全然不顧。丁玲害怕極了,女兒是她的精神寄托,也是她在監獄里苦撐下去的力量。若沒有女兒,丁玲真的不確定:她能否熬過那段難捱的歲月。

丁玲(1938年)

按照醫生的囑托,蔣祖慧需要隔離很長一段時間。這意味著,蔣祖慧在病好之前,不能回學校。丁玲不斷地跟醫生點頭說:「我帶她住窯洞,我來照顧她,你說的我都記下了,她會好起來的。」

蔣祖慧就這樣被母親安排進了一孔窯洞里,這個窯洞就在母親住所的上邊。每天,丁玲都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她給女兒講故事,背女兒去上廁所……

那段時日里,蔣祖慧雖然承受著病痛,卻比任何時候都覺得幸福。她伏在母親背上時,甚至有一種異樣的沉醉,幾十年后,回憶這段過往時,她眼含熱淚地道:

「她每次背我,我都把耳朵貼在她背上,我聽她的心跳和我自己的心跳成了一個節奏。那時候就有些驕傲,背我的不是別人,是媽媽……」

普通孩子覺得稀松平常的「擁抱」、「背」,在蔣祖慧這兒,卻讓她「異樣沉醉」,這背后所折射出的,是她成長路上的愛的缺失。

病好后,蔣祖慧再次回到了延安保小,她的生活又恢復了原樣,她和母親又回到了「老樣子」。但這次后,蔣祖慧確定了一件事:母親是愛她的。

慢慢長大的蔣祖慧開始想事了,看到母親和陳明恩愛有加,她甚至想:母親是更愛她的丈夫的,子女對她,或許沒那麼重要。這樣想時,她的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慢慢地,她開始找各種理由不「回家」探望他們了。

丁玲、陳明、蔣祖慧、蔣祖林合影

蔣祖慧越長越像丁玲,總有人告訴她:你和你母親丁玲,真的是一模一樣啊。她對這些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也是在此間慢慢覺察到:她的母親是個名氣很大的女人。

當時的丁玲在延安可謂「炙手可熱」,她擔任過「中國文藝協會」主任、中央警衛團政治部副主任、《解放日報》文藝副刊主編、陜甘寧邊區文協副主席等職務。她創作的文學作品,如《我在霞村的時候》、《在醫院中》等,都獲得了極大的好評。

蔣祖慧14歲那年,丁玲還創作出了后來讓她獲得蘇聯斯大林文藝獎金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也正是在這年,丁玲很粗暴地干預了女兒的一生。

蔣祖慧在延安讀書時,和大多數同學一樣喜歡理工科,她尤其喜歡化學。可母親卻在莫斯科看了普希金抒情詩改編的芭蕾舞劇《淚泉》后,要求她學習舞蹈。

蔣祖慧很驚訝,她說什麼也不肯同意,她甚至生氣地斥責母親說:「從小到大你也沒怎麼管過我,我為啥要聽你的?」丁玲極力勸說道:「用芭蕾舞表現廣闊的社會現實,是一種大膽的嘗試,我丁玲的女兒,就適合做這件事。」

丁玲在沒有征得女兒同意的情況下,將她送到了朝鮮學習舞蹈。直到抗美援朝時,她才被接回國。

遠在異國他鄉的那幾年,蔣祖慧不得已走上舞蹈的路子,她沒想到:自己竟慢慢喜歡上了舞蹈。回國后,她繼續在中央戲劇學員舞蹈團學習。不久,因為在藝術上頗有潛力,她被選送到蘇聯,主攻芭蕾編劇的編導。

蔣祖慧(丁玲攝)

蔣祖慧在蘇聯如饑似渴地學習之際,她竟意外在報紙上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母親被打成了「反黨集團」。這個消息讓她震驚不已,她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出國時還送自己《[毛.澤.東]選集》的母親,會是「反黨分子」。

蔣祖慧并不知道:當時的國內一片混亂,母親更是一夜之間,由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宣部文藝處處長、《人民文學》主編,一下子變成了「丁玲、陳企霞反黨集團」的主謀。蔣祖慧的母親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還被送到了北大荒改造。

1959年,已在蘇聯學習3年的蔣祖慧得到了一次回國的機會。被特許前往北大荒看母親那天,她的心里五味雜陳。正是在此間,她得知:母親之所以被判為「反黨」的一個重要依據是,母親曾在國民黨的獄中生下了她。指控她的人說:「如果她和國民黨不是一伙的,他們能讓她在獄中生下孩子嗎?」

這個消息讓蔣祖慧內疚不已,她深覺「是自己連累了母親」。

丁玲在北大荒的日子非常艱難,她當時和陳明住在一間僅有7平米的土墻茅草屋里,她還要負責養雞等活計。

原本,蔣祖慧以為:母親見到自己后,會哭訴自己的遭遇。讓她意外的是,她看起來竟非常積極樂觀,她還激動地帶女兒參觀了北大荒。

母女團聚時,丁玲只一個勁地跟她講自己養的雞如何如何,講北大荒的知識青年如何如何,對于被打成右派的事,她只字未提。分別時,她對女兒道:

「我挺好的,也不怎麼想你,你放心,好好學吧。我這里這麼多的知識青年,她們都是我的女兒。」

丁玲(前排中)在北大荒(1958年)

母親的這句話深深觸動了蔣祖慧,回蘇聯后,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用功了。

1961年,蔣祖慧的畢業作品,根據作家羅伯·特·維加原著改編的《西班牙女兒》,后代替由外國人編導的節目,成為周恩來總理指定的國慶招待外賓的節目。

事實已經證明:丁玲昔日替女兒做得「粗暴」的決定是對的。畢業歸國后,蔣祖慧成了一名專業編導。丁玲得知消息后激動不已,她頗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感到欣慰。

將《巴黎圣母院》搬上舞台后,得到周恩來總理稱贊的她,開始大著膽子創作革命題材的芭蕾劇。1964年,她擔任主要編導之一的《紅色娘子軍》正式演出,她的事業進入鼎盛時期。

而此時的丁玲卻一直處于最艱難的境地,她數次遭到迫害,甚至一度被投進了監獄。好在,無論處于怎樣糟糕的境地里,她的精神永遠屹立不倒,她甚至還堅持創作。

1975年,從監獄出來的丁玲被下放到了山西長治,蔣祖慧和丈夫偷偷跑去看望了母親。丁玲依舊樂觀,她對女兒說:

「抗日戰爭時我來過太行山,現在我又在太行山上,看到年輕人成長,看到我們種的果園,我很高興!」

蔣祖慧聽到這兒忙勸她說話注意些,丁玲卻笑笑道:「我快80歲了說話還注意什麼,我還能怎麼樣?」

口口聲聲說自己「還能怎樣」的丁玲,卻在近耄耋之年,不顧體弱多病,勤奮寫出了《魍魎世界》、《風雪人間》等100萬字的作品,創辦并主編了《中國》文學雜志……

丁玲的堅強一直激勵著蔣祖慧,她后來也和母親一樣遭到劫難時,全然沒有同齡人的焦慮。她和母親一樣相信:光明,一定會來。

丁玲、陳明、蔣祖林、蔣祖慧與丁玲母親合影

文革結束后,蔣祖慧回到了中央歌舞劇院,她和母親一樣拋下所有,將全部心力放在了事業上,她說:「我要把失去的時間都奪回來。」

在她的努力下,《雁南飛》、《楊貴妃》、《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藍色的多瑙河》等舞劇相繼問世。

1979年,丁玲和陳明回到了北京。母親的列車抵達前,蔣祖慧和丈夫早已等候在站台,她太想念母親了。母親緩緩下車時,步履有些蹣跚,她趕緊上前去扶,可丁玲卻固執地擺擺手。見到這樣的母親,蔣祖慧鼻子一陣發酸。

母女團聚后不久,哥哥蔣祖林也帶著妻兒趕到了北京。這次過年,是他們一家子二十多年來,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春節那天拍下的那張八人照,也成了他們唯一的「全家福」合影。

丁玲、陳明與蔣祖慧一家和蔣祖林一家

同女兒一樣,丁玲將余生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事業上,她們母女倆你追我趕地:一心想把過去的時間追回來。

非常有意思的是,后期的蔣祖慧接到了改編魯迅小說《祝福》的任務。可在改編過程中,她遇到難處了:她不想把這出劇排演得「窮兮兮、灰兮兮、苦兮兮」,她覺得這樣不好看,不得已之下,她向從事文學的母親求助。

丁玲聽完后緩緩道:「你可以強調一些美好的東西,比如婚禮呀,演員選取上,你也可以選取一位江南美女。」

在母親這兒得到啟發后,蔣祖慧排演的《祝福》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蔣祖慧每次提及母親都充滿了感激,她總說:「如果她當初為我們放棄了事業,我們可以一直得到她的陪伴,可那樣,我們也將少一個榜樣。」

蔣祖慧認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陪伴很重要,但母親自己是怎樣的人,才更為重要。因為,它在很大程度上,將決定子女能飛到多遠的地方。

有人認為,蔣祖慧之所以有這樣的認知,是因為她出息了,若她因為父母陪伴的缺失,而沒有得到很好的成長,甚至過得很凄慘,她對母親的感情,將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1986年3月4日,82歲的丁玲辭世。ㄙˇ前,她留下的最后遺言都是給陳明的,第一句是:「你再親親我」,第二句則是:「我是愛你的,我只擔心你,你太苦了。」

丁玲與陳明

對于母親沒有給自己和哥哥留下任何遺言的事,蔣祖慧表現得很淡定,她似乎早已知道:母親最愛的,永遠不會是他們。

母親ㄙˇ后,蔣祖慧繼續將各種文學作品改編成芭蕾劇。她幾乎把所有文學作品都翻遍了,也做過各種各樣的嘗試,可她唯獨沒有把母親的作品進行改編。當被人問及緣由時,她道:

「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似乎還沒來得及想,時間就過去了。」

實際上,蔣祖慧連母親的文學作品都從未讀過,她對母親的作品似乎全無興趣。顯然,蔣祖慧是在潛意識里排斥母親的作品。

為何會如此?答案,也許真的如蔣祖慧所說「沒來得及」,但部分人認為:她這一明顯反常行為的背后,體現的是她在潛意識里對母親的「排斥」。人,只有在心里有怨言時,才會有潛意識的「排斥」,無疑,蔣祖慧對母親陪伴的缺失,是有怨的。

相比蔣祖慧,蔣祖林對母親的怨表現得更加明顯。母親一ㄙˇ,他就和陳明為母親版權的事鬧翻了。表面看,他「爭」的是版權,實際上,他「爭」的卻是愛。可嘆,最終,丁玲的版權依舊只屬于陳明。

蔣祖慧與蔣祖林祭奠母親

面對這樣的結果,蔣祖林失落極了,他和妹妹一樣:對母親充滿感激,卻也有怨。他們怨的,都是母親缺失的那份「陪伴」,而那份「陪伴」的缺失,讓他們覺得「自己不那麼被愛」。以至于,他們在母親ㄙˇ后,還「怨」著,還想著去「爭」……

這樣的結果,丁玲生前或許也有所察覺,可成長只有一次,除了無奈,她做不了任何。可嘆,世間終究沒有圓滿。選了如來,就會負了佳人,這也是生而為人都會面臨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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